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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曹集林
农历六月对我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月份。母亲在六月生下了我,母亲又在六月离开了我。
我的母亲与千千万万的农村女性一样,普通而平凡,勤劳而朴实,慈祥而善良。她的一生是勤劳辛苦的一生,也是充满坎坷和苦难的一生。她三四岁时因家境贫苦就给别人做养女。她没有上过一天学,不识一个字,跟着养父养母在战乱的年代里心惊胆战地度过了她那没有欢乐没有美梦的童年和少年。全国解放两年,母亲便和父亲成了家,从此她那瘦弱的双肩便挑起了家庭的重担,一路往前走,从未停下过脚步。
母亲成家后,先是待在潜山县老家乡下。父亲只身来到江南做工,每年回家不了两趟,常年过着两地生活,钱和粮票都是寄给舅舅转交给母亲的。听母亲说,自然灾害那几年,也是她最苦的几年,每天不但要与社员一起没日没夜的劳动挣工分,还要照看三个孩子和家,最艰难的就是没有吃。每天那点照得见人影的稀饭还不够三个孩子吃的,母亲时常只能用野菜做糠粑填肚子,好几次差点把命都吃掉了。正是母亲时刻想着我那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她才拼命地支撑住自己,支撑住这个家,坚强地活了下来。那种苦若黄莲的生活,母亲一个人一扛就是四五年,直到父亲把母亲带到来到江南的小山村后,这种日子才算结束。
来到江南,父亲为供销社加工木炭,母亲开荒种地带孩子,虽住的是茅草棚,可一家人总算过着像家的生活了。在之后的七年里,时常搬迁,依然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加上又添了我们兄弟姐妹四个,贫苦的生活依然很艰难,到了六十年代末,我们家落户到生产队之后,那种浮萍般的生活终于划上了句号。
在这个八九口人在大家庭中,母亲是最忙最辛苦的。白天要在生产队里上山下田干农活,家中衣食住用样样都得操心,虽然姐姐能帮上一把,但还是忙不过来。每天都是天没亮就起床了,晚上九、十点钟还没入睡,年年如此,岁岁这样。看着母亲日复一日地不停地忙碌着,我一天天地长大,母亲也一天天地老了。在我九岁的那年秋天的一天傍晚,母亲扛着一根木头收工回家,不慎摔了一跤,造成腰椎骨严重受伤。从那以后,母亲的身体便一落千丈,越来越差,腰痛、气喘等病随之而来,母亲就这样一直被病痛纠缠着、折磨着。
家中我最小,母亲最疼我,从小就不让我干重体力活,要做都只是干些手上的家务事,生怕我压了苗长不高。在上中学的五年里,母亲总是把家里最好吃的菜烧给我带到学校去吃,还给我一点零花钱,虽然不多,这可是三哥上中学时从未有过的待遇。
高中毕业后,我参加社招有了一份工作,第一次回家就是时隔两个多月。由于我是在公路道班里从事养路工作,劳动强度大,非常辛苦,两个多月的日晒雨淋,整个人又黑又瘦,刚进家门时母亲差点没认出我来。母亲看我的时候,我也看到了她那心疼的表情。在一个星期的假期里,我像客人一样,母亲什么事都不让我做。因为道班里的工作太辛苦,我跟母亲说想打退堂鼓,准备来年再考,可母亲没同意,并生气地对我说:“农村的人找份工作不容易,要我好好珍惜。”是母亲这句话使我安下了在道班工作的这颗心,是母亲给了我努力工作的信心和力量。
就在我工作刚满一年的时候,就在苦了几十年本该享点清福,过安乐晚年生活的时候,母亲没留下一句话给我们,就匆匆地走了。等到我接到消息到家时,母亲的遗体已经入棺了,兄弟姐妹七人就我一个人没见到她最后一面。当时,我哭不出来,只有悲痛的泪水不停地滚落。
时光如箭,眨眼间母亲离开我们已经整整13年了。我感到仿佛母亲昨天还在我身边一样,在喊着我的乳名,在给我讲那些美丽动听的童年故事。想着含辛茹苦的母亲,我却无法报答她那深逾大海的母爱,唯一只能写下这点文字,当作对她永远的怀念。 |